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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超越時尚

Charles James(1906-1978),已被世人淡忘的美國時裝大師,日前隨著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今年度最重要展覽《Charles James: Beyond Fashion》而再度浮現檯面。他是Dior和Balenciaga口中的天才,他開創了當代女性晚禮服結構和剪裁的範式體例,他是史上唯一一個讓整個巴黎俯首稱臣的美國時裝屋。如今更因為品牌出售重整在即,Charles James的傳奇名號將再度復興。

【撰文/吳國瑋;設計/林世鵬;圖片/Courtesy of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】

 

同行相忌這種自傲與嫉妒的總和,在時裝圈內尤其明顯,一個世紀來都是如此,唯獨Charles James例外。Christian  Dior讚揚他是「我身處時代裡最偉大的時裝天才。」Cristobal Balenciaga對他更是推崇備至,「有人說James是美國最厲害的設計師,這點我不認同,他可是全世界最頂尖的。」本身即是女裝先驅的Coco Chanel和Elsa Schiaparelli甚至都拜倒在James的晚禮服裙襬底下,成為他的忠實顧客。憑藉前述4位大師的自發性背書,Charles James無疑是大師中的大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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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8年,攝影大師、也是James童年起的幾十年好友Cecil Beaton,拍下這張8位模特兒身著James各式
晚裝的經典影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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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lover Leaf禮服是James巔峰之作,也是當代晚禮服的設計範本。芝加哥博物館曾以X光機掃描,發現裙襬底下藏著10幾個立體結構裁片。
我,超越時尚Charles James是天才大師,卻以悲劇方式結束傳奇的一生。

自我啟發的天才

一如20世紀前期所有的時裝設計師,James並未受過任何時裝設計與裁製的訓練,然而他那出身芝加哥上流豪門的母親,卻以絕佳穿著品味啟蒙了他的時裝熱情。因為無心學業而被倫敦哈羅公學退學後,19歲的James在母親偷偷資助下返回芝加哥,開設名為「Boucheron」的女帽店。未受過專業訓練的James,想起了美術課上雕塑素描的經驗,便異想天開地不使用帽架模具而直接在客戶頭上施作帽型。沒想到這一反傳統的方式,卻因為異常合乎個人頭型、大幅增加舒適度而廣受仕女歡迎,也因此奠定他日後直接在模特兒身上組合裁片的獨特設計手法。

儘管身為英國軍官的父親強力反對,認為設計並非男人的正當事業而百般阻撓,「Boucheron」的生意仍在James的出奇巧藝下蒸蒸日上。兩年後,他經由母親牽線,遠赴紐約為傳奇女星Gertrude Lawrence打造一套運動服,自此轉向服裝設計領域。

1929年,James分別在倫敦和巴黎創設沙龍,開始他的時裝事業。

不斷往返這兩個城市的過程中,他一面見識到發展成熟的訂製時裝景況,一面和藝術家達利、Jean Cocteau、Pavel Tchelitchew、設計師Paul Poiret和Schiaparelli來往,激發他思考全面性的設計哲學,並推出首個高級訂製服系列。他認為高級時裝不能脫離日常穿著需求,因此不宜有過於戲劇感的誇張樣式,應鑽研輪廓底下的裁切技法。「穿上衣服時,布料和穿著者身體間會產生一個空間,如何處理規劃這個空間,讓衣服富含立體流動感,才是服裝設計的重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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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James正在為名媛客戶做最後的修改。

2.1953年,Austine McDonnell Hearst夫人穿著Clover  Leaf禮服出席艾森豪總統就職舞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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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出身豪門的Nancy穿著丈夫設計的經典禮服Swan留影,
兩人的婚姻最後因為James債台高築且喜怒無常而告終。

4.James打造的第一個經典禮服Taxi,
是史上第一件將拉鍊運用於洋裝以便自行穿著的設計。

 

 

時裝界的建築師

有了先前帽子的成功經驗,James大膽捨棄人檯而直接以解剖視角劃分出穿著者身型的各個部位,接著依據不同線條對應出不同的布料種類和剪裁方式,再如藝術家般組合出複雜但立體的結構,最後才覆上最外層的時裝式樣,「哪個地方該如何剪裁、該放進哪些裁片和結構,都經過縝密的數學計算。我不只是設計師,我超越了時尚。」這個創新過程讓James研發出螺旋、波浪、八字、無拼縫和蝴蝶結剪裁法,「我敢說我的每一件服裝,都能幫助每位女性發掘出自己前所未知的身材優點。」他一生中所有的時裝和設計創見都在這個時期確立,期間還發明了史上第一件衍縫羽絨外套、第一件拉鍊洋裝「Taxi」,以便於自行穿脫的拉鍊設計造福日後的千萬女性。

4 0 年代初期,Charles James帶著一身革命性觀點返回紐約,在伊莉莎白雅頓女士協助下,成立美國第一個高級時裝屋。借助石油女王Millicent Rogers、大牌影星瑪蓮黛德莉和攝影大師Cecil Beaton的推波助瀾,全美國上流社會的權貴仕女絡繹不絕,人人奉上重金只為了一件James的晚禮服,而一個個時裝經典因此誕生──「Butterfly」、「Tree」、「Swan」、「La Sirène」、「Diamond」⋯⋯。

1953年,他為出版巨擘Austine McDonnell Hearst夫人出席艾森豪總統就職舞會而打造的「Clover Leaf」禮服,將自己推向事業巔峰。這件如四葉草輪廓的晚裝以30個裁片組成,內部利用雪紡紗、天鵝絨、府綢、尼龍網紗、絲緞等不同軟硬的布料結構,以層疊波浪的十字曲線拼縫,再加入襯裙反向作底,成功打造出不依靠傳統裙撐卻仍能呈現擺動量感的華麗晚裝,被當時媒體譽為時裝界的建築師。這種純以布料結構處理出立體量感的創新手法,自此成為當代晚裝的設計範本,而今日以大裙襬禮服著稱的Oscar de la Renta、Zac Posen、Marchesa,更是直接取James作品為靈感雛型。

然而聲勢在50年代如日中天的Charles James,為什麼會為今日世人遺忘?這是他先知獨行的悲劇,卻也是性格使然的自我毀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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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都會博物館內的Charles James特展現場,展出數百件James的時裝、手稿、插畫與影像紀錄的藏品。

悲劇的終結

「為了鑽研結構剪裁,James總是不惜成本,有次甚至花了2萬美元,只為了一種他理想中的袖型。」透過助理Homer  Layne的回憶錄,我們可以發現無法掌控成本顯然是James財務惡化的主因,而不顧勸阻推出童裝系列更讓他傾家蕩產。1958年,James終因破產而黯然關閉時裝屋。

James原本就孤傲自我的性格在破產後變本加厲,和Nancy Gregory的婚姻以離婚收場,幾十年來最支持他的摯友Cecil Beaton和《Vogue》主編Diana Vreeland,也無法忍受他的剛愎易怒而在一番互相攻擊後斷絕往來;就連極其崇拜James而延請他到自家品牌擔任顧問的Halston,也因為他的古怪脾氣而不得不終止合約。窮途末路的James最終只能搬進落魄才子聚居的Chelsea Hotel,企圖奮力一搏。只是這時期的他欠下龐大債務,更因把二手衣當新裝出售、盜賣客戶服裝而官司纏身,1978年,一代大師因為肺炎病逝飯店客房,那時他已身無分文。

悲劇的命運終結,導致了80年代開始,Charles James只留存於少數時尚人的心中,拜今年大都會博物館特展所賜,人們才得以重新認識這位影響當代女裝深遠的大師。就在開展典禮翌日,好萊塢製片大亨Harvey Weinstein忽然發出讓時裝圈震驚的聲明──他將以入股取得授權的形式重啟時裝屋營運,並由夫人Georgina Chapman擔任創意顧問,而Georgina本人正是Marchesa創辦人兼設計師,由她這位James頭號信徒與實踐者帶領時裝屋重生,無疑是最適切的安排了。Georgina能否重新注入時裝屋當年的革新之火尚屬未知,然而能讓Charles James的名號再度響起,再度伴隨仕女穿梭衣香鬢影之中,也許對James而言會是個遲來的喜劇終章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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