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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轉一篇好文章,我省女作家華姿的,關於愛與恨。

 連那不可愛的,也一併愛了

連那不可愛的,也一併愛了


    華姿(1962- ),編輯、詩人、作家。


    選自《在愛中學會愛》,武漢:崇文書局,2010年。


    一
    親愛的朋友,今天,我要跟你分享兩封信。
    這第一封信,是一個預備殺人的人,在殺人之前,寫給他的姐姐的。
    這第二封信,是一個無辜遇害的人,在她死去後,她的弟弟們寫給那殺人者的親屬的。
    我們先來讀第一封信。
    “……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,死也找幾個墊背的。……在你讀到這封信時,我大概已不在人世了。牢記:不要讓美國這邊敲詐錢財。我早有這個意思了,但一直忍耐到拿到博士學位。這是全家人的風光。古人云,久旱逢甘露,他鄉遇故知,洞房花燭夜,金榜題名時。這人生四大目標,我都已嚐過。人的慾望是沒有盡頭的。在美國雖然吃穿不愁,但上邊有大富人,跟他們一比,我還是個窮光蛋。我對男女關係已有些膩煩了,近一步我對我攻了10年之久的物理已失去興趣……我今天到這一步,也可以說是有父母的過錯在內……最好不要讓下一輩得知我的真相,否則對他們的將來不利。 ”(節選)
    我們再來讀第二封信。
    “我們經歷了突發的巨痛,我們在姐姐一生中最光輝的時候失去了她。
    ……當我們在悲傷和回憶中相聚一起的時候,也想到了你們一家人,並為你們祈禱。因為這個週末你們肯定是十分悲痛和震驚的。
    安最相信愛和寬恕。我們在你們悲痛時寫這封信,為的是要分擔你們的悲傷,也盼你們和我們一起祈禱彼此相愛。在這痛苦的時候,安是會希望我們大家的心都充滿同情、寬容和愛的。我們知道,在此時比我們更感悲痛的,只有你們一家。請你們理解,我們願和你們共同承受這悲傷。這樣,我們就能一起從中得到安慰和支持。安也會這樣希望的。”(節選)
    二
    是的,我說的就是那個曾經轟動一時的中國留學生盧剛校園槍殺案。由劉燁主演的電影《暗物質》,就是根據這個著名的事件拍攝的。但是那個電影並沒有轉達出安所懷抱的那種愛。也許,導演對盧剛的世界是熟悉的,而對安的世界卻是陌生的。又或者,導演對盧剛的那種恨是熟悉的,而對安的那種愛是陌生的。
    1991年的11月1日下午,在美國愛荷華大學物理系的一間教室裡,一個物理學的研討會正在進行。會議沒開多久,盧剛突然站起來,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,對准他的導師、師弟和另一個教授,將子彈連連射向他們。然後他奔向二層樓,開槍打死了物理系的系主任。隨即他又回到那間教室,向已經倒下的三個人補了幾槍。接著他奔向行政大樓,闖入副校長安·柯萊瑞博士的辦公室,朝她的胸前和太陽穴連開兩槍。安的助理也未能倖免。最後,盧剛舉槍殺死了自己。
    我們讀到的那第一封信,就是盧剛在這一天的上午寫成的。
    我們讀到的那第二封信,就是柯萊瑞博士的弟弟們,在她死去之後寫下的。
    安·柯萊瑞博士出生於中國,是一位傳教士的女兒。安是這所大學教育學院的教授,也是很多中國留學生的導師。一直以來,沒有孩子的安,對待中國留學生,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。然而,她卻死在接受她幫助最多的人手裡。
    11月4日,柯萊瑞博士被宣佈為腦死亡。也就是說,已經沒有了搶救的必要。所有的維生設備都被拿走,三個弟弟親眼看著姐姐衰竭下去,最後呼吸停止。他們在巨大的悲傷中,圍著姐姐的遺體祈禱,然後寫下了這封致盧剛家人的信。
    他們說,他們擔心盧剛的家人會因為盧剛是兇手而遭受歧視,也擔心盧剛的父母在接過兒子的骨灰時會過度悲傷。所以,他們寫了這封信,希望這封信能給盧剛的家人帶去一些安慰。
    他們竟然這麼做。難道他們不憤恨嗎?不憤怒嗎?此時此刻,哭喊,乃至在哭喊中詛咒,不是他們最應該有的反應嗎?但是,他們卻沒有。他們不只是沒有憤恨和詛咒,而且還以同感和同情的心,去安慰對方,去分擔對方的悲傷與悲痛。
    在安的葬禮上,三兄弟專門走到中國留學生中間,與他們握手,交談。因為他們深知留學生內心的負疚與不安。真誠的微笑,流露的是心中的諒解與寬恕。許多女生都哭了,許多看起來很堅強的男生也哭了。
    主持葬禮的牧師說:“如果我們讓仇恨籠罩這個葬禮,安的在天之靈是不會原諒我們的。” 
    之後,三兄弟把安的遺產全部捐給了學校,學校用這筆錢設立了一個外國留學生心理研究基金。而盧剛的後事,也得到了妥善而周詳的安排。
    那麼,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呢?對於傷害自己的人,他 ​​們為什麼不去複仇,反去關愛呢?
    安的好友瑪格瑞特教授的回答是:“這是因為我們的信仰。在這個信仰中,愛高於一切,寬恕遠勝過復仇。” 
    是的,對於基督的信仰者來說,愛上帝,也必定愛那些跟自己一樣由上帝而獲得尊貴地位的人,即便那是一個罪人。對於基督的信仰者來說,為複仇的心所勝,就是為惡所勝,一旦為惡所勝,就把生命降低了。
    三
    16年後,也就是2007年的4月16日,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發生了一起韓國留學生趙承熙槍擊案。跟盧剛一樣,趙承熙在開槍打死32個人之後,也開槍打死了自己。
    但是,在之後舉行的守夜祈禱會上,人們卻點亮了33根蠟燭,而不是32根。他們要為33個生命祈禱,而不是32個。也就是說,他們既要為那32個受害者祈禱,也要為那一個加害者祈禱。
    主持這個守夜儀式的牧師說:“這裡的每一根蠟燭都像徵著一個生命,它們現在都很平靜,我相信他們都在上帝那裡得到了安息。當那位兇手在開槍的時候,我相信他的靈魂在地獄裡,而此刻,我相信上帝也和他的靈魂在一起,他也是一個受傷的靈魂”。
    而在4月20日中午舉行的悼念儀式上,弗吉尼亞理工大學放飛了33個氣球,而不是32個;喪鐘敲響了33下,而不是32下。
    21日,學校在廣場上安放的悼念碑也是33塊,而不是32塊。也不是只有32塊悼念碑旁有鮮花和蠟燭,而是33塊悼 ​​念碑旁都有鮮花和蠟燭。人們也不是只在32塊悼念碑下留下紙條,而是在33塊悼 ​​念碑下,都留下了紙條。
    在趙承熙的悼念碑下,有兩個紙 ​​條這樣寫著:
    “希望你知道我並沒有太生你的氣,不憎恨你。你沒有得到任何幫助和安慰,對此我感到非常心痛。所有的愛都包含在這裡。勞拉”。
    “趙,你大大低估了我們的力量、勇氣與關愛。你已傷了我們的心,但你並未傷了我們的靈魂。我們變得比從前更堅強更驕傲。我從未如此因身為弗吉尼亞理工的學生而感到驕傲。最後,愛,是永遠流傳的。艾琳” 
    四
    這時我就哭了。對著電腦,我流了很久的淚。但是,我並不是因為感動,也不是因為震撼。而是因為,藉著這件事,我一下子就看清了自己生命的真相,也看清了我所在的這個社會的真相。這個真相就是:我或我們,都還沒有學會這種愛。
    已故學者余虹先生針對趙承熙事件,寫過一篇很好的文章《有一種愛我們還很陌生》。其實我並不陌生,我很了解這種愛。還有很多人也跟我一樣,不僅了解這種愛,也相信這種愛。
    有一種愛,我並不陌生,但是我還沒有學會,所以我哭。
    有一種愛,我很相信,但是我的相信還只是停留在意識上,所以我哭。
    聽說馬家爵被槍決之後很久,他的骨灰都留在那裡,沒人去取,甚至他的父母也沒有去取。因為在他的家鄉,他的家庭已經為此背上了惡名,倘若再把他的骨灰帶回老家安葬的話,他的家人擔心,這個家庭恐怕會因此遭受更多的歧視和咒罵。
    就是這樣的,我們若要燒香的話,一定是燒32根,而不是33根;我們若要送花圈的話,一定是送32個,而不是33個;我們若要放鞭的話,一定是放32架,而不是33架。總之是:我們一定會為受害者流淚,卻決不會為加害者流淚。因為在我們的意識裡,只有受害者是不幸的,而加害者是死有餘辜的;只有受害者是受傷的靈魂,而加害者不是,他只能是萬惡的靈魂,他禽獸不如,乃至,他已然不是一個生命。
    但事實卻是:他仍然是一個生命,而且是尊貴的生命。而生命的價值永遠高於一切,既高於敵我的區別,也高於善惡的區分。
    一個生命的凋落是令人悲傷的,然而,一個生命的墮落也是令人悲傷的。不僅因為墮落的生命也是尊貴的生命,還因為,受害者是被惡所傷害,而加害者是被惡所奴役。被傷害是不幸的,而被奴役,也是不幸的。
    耶穌說:“要愛你們的仇敵,並且為迫害你們的禱告。這樣,你們才可以做天父的兒女。因為天父叫太陽照好人,也照壞人;他降雨給行善的,也給作惡的。……假如你們只愛那些愛你們的人,有什麼功德呢?就連罪人也愛那些愛他們的人。假如你們只善待那些善待你們的人,有什麼功德呢?就連罪人也會這樣做。” 
    生命就像暗物質,如果上主的光輝從來沒有照耀過它,它自己怎麼能夠發出光來呢?就像黃昏裡的那棵石榴樹,如果夕陽沒有照射它,它的枝葉又如何能夠閃閃發光呢?如果沒有那萬愛之源綿綿不斷地供給與充滿,他們和他們,又怎麼能夠既愛那個受害者,又愛那個加害者呢?
    這時我就祈禱說:上主啊,他們因為愛你,連那不可愛的,也一併愛了;連那本應該憎恨的,也一併愛了。為此我讚美你。你創造了萬物,也創造了愛。你的名字是應該讚美的。
    五
    盧剛為什麼殺人?趙承熙為什麼殺人?馬家爵又為什麼殺人?而且殺的都是老師和同學?原因可能很多,但歸結起來,其實只有一個:因為恨。
    那麼恨又是怎麼產生的呢?也許有許多原因導致了恨的產生,但歸結起來,其實也只有一個:因為愛的缺失。
    根據有關報導,盧剛在殺人之前,與老師、同學乃至學校的關係,都處在緊張的狀態。因為與導師齟齬,因為找工作不順利,因為寄予很高期望的論文最終沒能獲獎。總之是,因為感到失敗。
    因為感到失敗而絕望,因為感到絕望而仇恨,而仇恨的結果是毀滅。不只毀滅別人,也毀滅自己。這柄仇恨之劍,不只是刺穿了別人所愛的人,也刺穿了自己所愛的人,以及愛自己的人。
    仇恨的結果必然是這樣。
    因此,被仇恨所傷害是不幸的,而被仇恨所奴役也是不幸的。被仇恨所傷害是苦難,而被仇恨所奴役的,也是苦難。所以牧師說:“他也是一個受傷的靈魂。”所以勞拉說:“你沒有得到任何幫助和安慰,對此我感到心痛。” 
    我也心痛。因為很多時候,我們可能都跟盧剛一樣——不只是你,我也是,活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很多時候,我們都會感覺失敗,沮喪,氣餒,乃至絕望。因為努力卻不被承認,付出卻沒有收穫,生命就像被風吹散的雲,又像到了季節卻結不出果子的樹,不被喜愛,不被迎迓,卻被漠視,卻被拒絕。
    但是,這個時候,就在這個時候,如果有人走過來,哪怕只有一個人走過來,可能也只要一個人走過來,看著我的眼睛,真誠地對我說:“其實你很棒”。人生的光景也許立即就會改變。
    想想馬家爵吧,如果當時有個同學走過來對他說:其實我們都很欣賞你。其實我們都很喜歡你。結果會怎樣?結果會不會改變?完全地改變?我想應該會的吧,一定會的。有時候,可能只是一句話,也只要一句話,就能把一個人從仇恨中搶救出來。
    遺憾的是,總是沒有人對我們說那句話,我們孤單、氣餒、絕望,可是沒有來對我們說那句話。正是因為沒有人來對我們說這句話,所以我們要自己對自己說這句話,自己對自己說:其實你很棒,其實我很欣賞你。
    是的,我們要自己欣賞自己,自己愛自己。只有在自己欣賞自己、自己愛自己的時候,面對他人的光彩和光榮,我們才有可能:讚賞而非不平,羨慕而非嫉妒。《聖經》裡說:“嫉妒是骨中的朽爛”。也就是說,嫉妒首先破碎的是自己,然後才有可能是別人。
    如果你覺得沒有一個人愛你,那麼你要相信,造你的那一位,他一定愛著你。如果你覺得沒有一個人愛你,那麼你要相信,有一個人一定愛著你,自始至終都愛著你。這個人就是你自己。因為沒有人能夠阻止你愛自己。你要愛自己。你必須愛自己。當你覺得沒有一個人愛你的時候,甚至當你覺得上帝也不愛你的時候,你就要更愛自己——更有尊嚴地活著,更美善地活著,更健康地活著。
    你若愛自己,你自然就會建立自己,使自己更好,而不是更壞,使自己更茁壯,而不是更衰敗。你若不愛自己,那麼,縱使全世界都來愛你,也是沒有用的。你還是會自憐自艾,乃至自暴自棄;你還是有可能被仇恨所操縱、所吞噬,在毀滅別人之後,再來毀滅你自己。
    耶穌說:你們不要論斷人,就不被論斷。
    耶穌說:你們不要定人的罪,就不被定罪。
    耶穌說:你們要饒恕人,就必蒙饒恕。
    耶穌說: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,你們也要怎樣待人。
    看起來,耶穌似乎只是在要求我們去愛別人,不愛自己。但是,如果你仔細地聽,仔細地看,就會驀然發現,原來並非如此,原來他也在教導我們如何愛自己。“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,你們也要怎樣待人。”這就是說,你要別人對你慷慨,你就要對別人慷慨;你要別人對你誠懇,你就要對別人誠懇;你要別人對你仁慈,你就要對別人仁慈。總之是:你要別人愛你,你就要愛別人。所以,所有的愛別人,其實都是在愛自己。
    所謂“愛人如己”,並不是不愛自己,而是要像愛自己一樣地愛別人,要像愛自己一樣地,愛那不可愛的,愛那可詛咒的,可憎恨的。
    但是,如果我們的愛還沒有融入到上主的大愛之中,如果我們的愛還沒有與那萬愛之源連接,我們如何像愛自己一樣地愛別人?又如何像愛自己一樣地,愛那不可愛的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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