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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Mr. Happy你在哪裡?」七年前,罹患憂鬱症的曾之喬一個人來到丹麥,據說這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國度。在這裡,有可能找到快樂嗎,她問自己。七年後,重返丹麥的她,答案已經了然於心。

一踏進機場,準備辦理登機手續時,曾之喬就感到一陣情緒激動。看著機票上的目的地:丹麥哥本哈根,眼淚更是幾乎奪眶而出。但是內心小劇場還來不及上演,經紀人立刻拿著滿滿的行程表打斷她的思緒,把她拉回現實。因為抵達丹麥之後,要拍攝新書視覺、宣傳影片、還有封面故事⋯⋯從早到晚完全片刻不得閒。她是整個企畫的點子發起人,有太多細節等著她的確認。

有伴很快樂,但誰說沒有另一半就不快樂呢?屬於曾之喬30歲最好的禮物...

她思索著,太神奇了,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?十年前,她曾經是連一個人旅行都感到驚慌不已的膽小鬼;曾經是帶著社交恐懼的自閉鬼,不愛喝酒不跑夜店,待在超過三個人以上的派對場合就感到不自在,寧願默默低頭吃飯;曾經是超沒自信的醜小鴨,覺得自己在人群裡沒有那麼受歡迎,太早出道名氣所帶來的壓力更讓她陷入低潮;此時此刻,卻要帶領一群人遠赴北歐!

爾後抵達丹麥的這些天,她也總是挺著胸膛,一個人走在隊伍的前面,照顧著大家。雖然有助理在側,卻完全不是那種被眾人包圍呵護的嬌弱女明星,令得隨行的書籍攝影師都忍不住問她:「你是個工作狂嗎?」感覺她就是那種很能吃苦,什麼事情都會搶先扛下來的人。她淡然一笑,眼神裡有著走過黑暗撥雲見日的平靜安寧,想來人生確實有過很大的變化,「我以前是思想上的巨人,行動的侏儒,有很大的抱負,卻很懶惰。這樣的性格,讓我吃了很多苦。但是到了我現在這個年紀,我意識到時間是珍貴的,我知道我有能力做很多事情,所以沒有空閒在那邊互相怨懟,更沒有必要在那邊假來假去。而且這次我的角色更像製作人,只有我知道什麼事情對我來說是重要的。」

這趟丹麥之旅,目的就是圓曾之喬多年前的一個夢想。這已經不是秘密了,喬喬很早就大方坦承,曾有一段時間,她深受憂鬱症之苦。就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,她聽見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,一個人去丹麥,為自己寫一本書吧。於是七年前,她終於鼓起勇氣安排了一個人的旅行。劃過內心的火柴棒,暗自許下願望:聽說那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國家,祈求老天爺讓我找到Mr.Happy啊!

 

如果在冬夜,一個旅人

七年前的一個冬夜,曾之喬上路了。那是極冷的十二月聖誕時節,街道上的餐廳和商店,櫥窗裡都點著的蠟燭。點點透亮的燭光,一閃一閃就像小星星,溫暖了旅人不安的心情。第一天抵達哥本哈根的她,下飛機之後,一個人找飯店Check In。安頓好行李,因為趕著要去拜訪一間博物館,於是一個人招來了計程車。接著想要去另外一個城市,路程有點遙遠,必須改搭火車。回程時覺得計程車實在太貴,又改變心意坐公車返回飯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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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起來似乎沒甚麼大不了,對喬喬卻是一大挑戰。「我是一個超沒有方向感的人,因為愛面子怕出錯又是一個害怕開口講英文的人,可是那時候Google Map還不發達,所以當時為了找路,只好硬著頭皮主動問了十幾個路人,不知不覺居然一個人完成許多任務。當下覺得,哇賽第一天就跨出這麼一大步,突然為自己感到好驕傲喔!於是一回到飯店,就迫不及待興奮地想要跟家人分享這份成就感。」她雀躍地拿著電話,先打給最好的姊妹,接著打給爸媽和家人,她一個一個地打,卻因為時差的關係,遠方的那一頭始終無人回應。嘟嘟嘟,空蕩蕩的回音散落在異國城市裡,她的眼淚瞬間潰堤。嘟嘟嘟,原本一百分的快樂降到冰點。「到底要怎麼找到快樂呢?我常常覺得這個問題好籠統,甚至好膚淺哦。因為就算你體驗到快樂,他也會不見,他並不是真的一個人,會一直存在那裡。快樂其實很殘忍,一秒鐘就可以消失,所以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。」她問自己。

 

活著本來就有辛苦與脆弱的一面

當她失落地坐在房間裡,手機裡的音樂清單不預期地隨機播放出梅艷芳〈親密愛人〉這首歌曲。「今夜還吹著風,想起你好溫柔⋯⋯」聽著慵懶輕快的旋律,她不自覺地跟著音符跳起舞來,一個人哭著跳著哭著跳著,漸漸地放鬆下來,也冷靜下來。然後她突然想通了,「為什麼我做了一件很酷的事情,卻還是在意有沒有人稱讚我很棒、覺得我很厲害呢?難道我就不能真心地肯定自己,真心享受這份喜悅嗎?那時候我才明白,原來我跟自己的關係一點都不靠近。」原來,她跟自己一點都不親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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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快樂的原因,清澈地有如北歐湛藍的天空,頓時讓她看得清楚無比。「因為當你一個人的時候,必須要赤裸裸地面對與承受所有的感受,你只能很真誠地面對自己。無法逃避,也不能把情緒丟給別人。因此當你可以全然接受自己的所有狀態,好的和不好的全部,才會發現悲傷沒有那麼恐怖,寂寞也沒有那麼痛苦,一個人更不可怕。活著本來就會有辛苦與脆弱的一面,因為這樣幸福才顯得珍貴。所以與其尋找快樂,不如先問自己為什麼不快樂?」

那趟十多天的假期,她還特地走訪安徒生博物館。萬萬沒想到,安徒生居然也是個長年憂鬱症患者。穿梭在安徒生生前的房子裡,喬喬感受到的是壓抑和陰沉,並不是歡樂。「我很訝異,他卻能寫出令人感動的童話故事。所以我覺得所謂童話,只是一種美好的描述,一種給人的憧憬想像。就像我們的行業,在演藝圈看似光鮮亮麗,可是背後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辛苦。然而人生就是這麼吊詭、這麼奇妙。當你接受想通了之後,不再執著緊抓著一切不放,反而可以更輕鬆地活在當下。」

 

學會Hygge,為生活增添幸福的小事

根據統計,丹麥是全世界使用蠟燭最多的國家。結束丹麥旅行之後,曾之喬買了許多蠟燭和燭台回台灣。她跟丹麥人一樣,喜歡上蠟燭。當一個人在家聽音樂的時候,或是知己好友來家裡談心的夜晚,她都習慣點上蠟燭,讓整個室內空間維持不太明亮但又能看得見彼此的狀態,伴著燭光窩在一起聊天。那樣的氣氛,既溫暖又浪漫。「雖然常常有人來我家,都會忍不住想要把全部燈光都打開。但是你不覺得這樣的氛圍,反而讓人更加願意敞開心房,距離更加親近嗎?」曾之喬笑著說。這就是屬於丹麥人的內斂社交。後來喬喬才察覺到,她的個性其實跟丹麥人很像。「有些國家很熱情,有些國家卻是溫溫的,就像丹麥。他們不習慣用激烈的方式表達情感,卻很重視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流與和諧相處。對他們來說,細細品嚐日常裡的每一件小事,尤其重要。這並不是指妳要多有sense、買多貴的東西,或是吃多美味的食物,而是當你對於所有來到妳眼前的人事物都充滿感恩,那份感恩會帶來深刻的滿足,讓妳感到幸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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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丹麥有個名詞「Hygge」,就代表他們的生活態度。他們重視心靈的慢活,認為好好品嚐一杯咖啡、安靜閱讀一本書、珍惜和家人相處⋯⋯才是金錢買不到的快樂。在哥本哈根拍攝的時候,就發生了一件意外小插曲。攝影師不小心把電腦留在拍攝短片的餐廳桌上忘記帶走,電腦裡全是此行重要的影像資料,萬一搞丟了心血就全沒了。而當工作人員神情著急地回到餐廳,餐廳的客人居然主動上前關心,詢問妳怎麼了?不要慌張,冷靜下來,讓我先請妳喝一杯Shot(酒)。好加在,等到店家老闆回來,得知電腦已經被老闆貼心收起來。喬喬回憶,「我在丹麥,就經常碰到陌生人伸出援手,他們會用一種溫柔的方式接近你,比如我的英文即使講得很爛,他們都會很有耐心地慢慢聽懂妳的話,好奇妳從哪裡來,並且慷慨地接納你。」最重要的是,丹麥人很樂於分享。這也是喬喬寫書的動機,她要把當年一個人旅行,在丹麥尋找快樂的過程寫成書,分享給更多人知道,把這份溫暖傳遞給更多人,尤其是正在與憂鬱症搏鬥的人。

「我記得很久之前聽過一段話,大意是海平面上有很多島嶼,看似都是分離的,各自存在。可是當你一直潛一直潛,潛到深深的海底下,會發現島與島之間其實相互連結的。從前我一直覺得很孤單,跟別人不一樣,不會有人了解我在說甚麼的,怎麼可能有人懂我?但這句話卻給我很大的震撼,不,原來我們都是相連在一起的。其實,你並不孤單。」

Goodbye,20歲的曾之喬。她知道她度過了生命這一道難題,她長大了。Hello,30歲的曾之喬,她不需要白馬王子。她相信當你從心底找到屬於自己的真正力量,你就可以活出自己的童話故事,和最美麗的樣子。

 

30歲最好的禮物

ELLE:生活裡有哪些小事,會讓你覺得幸福?

曾之喬:我其實非常愛唱歌跳舞,不管是開心或不開心,我都會跳舞。我之前認識一個西班牙老師,他曾經跟我說:生命就是舞蹈,所以沒有人不會跳舞。跳不跳得好,其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在當下用生命感受身體的律動,會讓你很快樂。所以我很常被音樂控制,一聽到音樂就想跳舞。

 

ELLE:十年前的妳,和現在的妳有何不同呢?

曾之喬:我以前很害羞,因為找不到跟別人社交的方法,就經常自閉在自己的小世界裡。但是現在我愈來放鬆,愈來愈懂得跟自己相處,也可以坦然跟不同的人相處,而且還可以保有自己的生活特色。也因此,讓我變成一個更真誠的人,願意真心表達出我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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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LE:邁向30歲,有想要結婚定下來的念頭嗎?

曾之喬:完全沒有。我真心認為,人沒有一定要結婚,或一定要有對象才可以。我常常覺得很心疼,就因為你單身,別人就非得要用一種憐憫的眼光來看你不可嗎。婚姻,並不是成功的唯一標準。有伴很快樂,但誰說沒有另一半就不快樂呢?一個人也可以很快樂。況且人跟人之間,真正的愛應該是彼此有更大的彈性和包容才對,所以結不結婚都沒有關係。

 

ELLE:我記得你說過,妳不是一個童話型的人。

曾之喬:對,我不是浪漫的人。因為我從小個性的關係,比較好強吧,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公主,也不認為女生就比較柔弱需要保護。加上後來當歌手當演員,十幾歲就一個人在外面打拼,我很清楚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,不需要去怨天尤人或怪誰。

 

ELLE:這次再回到丹麥,有甚麼感覺?

曾之喬:非常神奇,我幾乎完全記得當時來的所有景象。比如我住的旅館附近的那條街,再過去一點是甚麼樣子。當時我是怎麼一個人走過來的,還有那條街上本來有間麥當勞,但現在卻不在了。還有當時的溫度,空氣裡瀰漫的氛圍,街道的味道,天空的景象和丹麥人的笑容…都歷歷在目。我是個很敏感的人,重新感受這熟悉的一切,覺得好有趣喔。

 

ELLE:不過轉眼我們就要結束旅程,回台灣了…

曾之喬:雖然要結束了,但我真的覺得好感動喔。我覺得這次所有的工作夥伴,其實是老天爺幫我找來的,幫我完成這個多年的心願,而且拍攝出來的成果完全超越我的預期和想像。所以我一天比一天放鬆,一天比一天自在,很享受每天發生的一切。非常感謝老天爺,送我一個這麼棒的生日禮物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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