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誕生於一千年前平安時代的《源氏物語》,是日本家喻戶曉的古典文學,其地位一如中國的《紅樓夢》。

歷來對《源氏物語》的賞析,多環繞著主角源氏,多著墨其文學、歷史價值,或欣賞書中詩詞作品、人物角色塑造。

源氏是世俗眼光中的「完美男性」:容貌才情、權勢地位、妻妾愛情無一不缺,但河合隼雄身為心理學家,他直覺充滿光環的男主角並無存在感(不像真實的人)。他從作者紫式部的寫作心理動機來探討:紫式部是為了講述自己的故事而寫下這部小說,為了展現自己內心豐富的各種面向而創造許多女性角色,且為了使故事有一條軸心線,而設計出源氏這個角色來串場。

在河合隼雄眼中,這部作品不是「主角源氏的故事」,而是「作者紫式部的故事」,更是「古代女性自我追求的故事」。


 

導讀:心理學家獨特眼光所見的《源氏物語》

林水福/南台科技大學應用日語系教授

釋名

首先關於書名,我想需要解釋。

本作品最初的書名是《紫曼陀羅》,收入講談社文庫本時改為《源氏物語與日本人》。如〈後記〉所說:「過去一般的『研究書』,多半以直線式的議論作為主軸;相對於此,本書則以『曼陀羅』式的思考撰寫。」。

曼陀羅是什麼?依中村元《佛教語大辭典》,一義是壇,一義是一種聖壇上描繪了佛、菩薩的圖像,表示宇宙的真理。廣義地說就是:表現任何個人的世界觀、人生觀的圖像,都可以視為曼陀羅。

 

《源氏物語》,日本人視為代表性作品,研究者以日本文學者居絕對多數,而日本文學者也易受先行研究的觀點影響,不易跳脫傳統看法。本書作者河合隼雄,大學念數學系,一九六二年赴瑞士蘇黎世榮格學院學習,為第一位取得榮格分析師的日本人,意即專長轉為心理學。

簡言之,這本《源氏物語與日本人》從心理學的觀點,以「女人之眼」看《源氏物語》,自有一番不同的「風景」。

一般評論者評論文學作品,主要針對作品內容討論登場人物的關係,角色的安排、作用等。至於作者,通常只是做為了解作品之前的「前置作業」而稍加介紹、甚至不介紹,例如有些評論認為作品就是一切。

但河合隼雄把《源氏物語》的作者紫式部放在跟被創造者──光源氏──同等位置,透過心理學探究紫式部如何創造不同面向的女性,以及其扮演的角色、作用等。

 

紫式部的外界——換言之,就是在現實社會裡扮演的角色,是父親藤原為時的女兒。為時是越後國的地方官,為「清貧學者•文人」;她繼承了父親文人的才能與知識,與母親似乎較為緣薄,無相關記述。二十六歲時與藤原宣孝結婚。宣孝的年紀依推定約四十五,可能與紫式部的父親相差無幾。

紫式部有一女名叫賢子,一般稱大貳三位。

對照紫式部外界、內向的「圖」,紫式部身為女兒、母親、妻子的部分,如上述不難了解;但是「娼」的部分,須稍加留意。

河合為何將紫式部的外界分出「娼」的部分呢?

其根據的是《尊卑分脈》在紫式部項目下註記「御堂關白道長妾」,而關白道長指的是藤原道長;又,紫式部日記末尾記載,紫式部與道長之間的贈答歌,道長言:「這梅子是出了名的酸,見到的人無不折它一枝」,紫式部答歌:「這梅子還沒人折過呢!什麼人又知道它的酸了?」原文「酸」與「好色」同音。之後,記述當天晚上紫式部就寢時,聽聞有人敲門,極為驚恐,噤聲至天明。贈歌:「水雞徹夜啄木門,無人應聲苦咚咚」,答歌:「啄門水雞非常鳥,蓬門若開迎淒涼」。就上述贈答歌內容而言,道長的挑逗,紫式部始終未接受。或許因此,河合隼雄強調,這裡所謂的「娼」,指的是「心理」層面的體驗,非現實的體驗。

而紫式部將上述經驗轉化為內在的現實,以「光源氏」為中心,在「物語」裡登場,借他之口,將個人經驗的事物,轉化為普遍性的存在。

 

其中,與光源氏相關的「母性」,河合將它分為四大類。

第一類是生母:光源氏的生母桐壺更衣,紅顏薄命,光源氏三歲時即過世,因此有生母之實,而無生母之情。然而他的正室葵之上的母親大宮,視光源氏如子;源氏失勢、謫居須磨之前,拜訪了大宮,委託照顧他的兒子夕霧。二人經常以和歌唱和,顯見心意相通。大宮扮演著慈母的角色,這是第二類。

又,源氏的父親桐壺帝的女御弘徽殿,因擔心光源氏會威脅到當時東宮(自己)的兒子,對源氏一直採取敵對態度。源氏還是頭中將時,表演雅樂之一、青海波的舞曲,眾人驚嘆,覺得非世間所有;只有弘徽殿女御說:「這容貌連天神都要為他傾倒,真叫人毛骨悚然!」聽者無不感到刺耳。後來得知源氏密會她的妹妹朧月夜,大怒,籌畫各種計謀要陷源氏入罪,源氏不得已避居須磨。弘徽殿女御,扮演的就是「惡母」的角色。這是第三類。

桐壺早逝,天皇難以忘懷,尋尋覓覓找到神似桐壺的藤壺。源氏對生母形象雖無記憶,但面對人說神似生母的藤壺,自然生親近之心,且二人歲數相差僅五歲。二人在侍女的穿針引線下,見面二次,藤壺因而懷孕,生下的孩子即後來的冷泉帝。

藤壺長相如何?紫式部並未特別著墨,讓讀者發會想像力。源氏後來屢次想接近藤壺、再續前緣,但藤壺躲開了。苦思之餘,藤壺認為唯有捨棄塵世的身軀,才能讓源氏死心,選擇於桐壺院一周年忌出家。就「戶籍」而言,藤壺是源氏的母親,然而兩人卻有男女關係,因此,河合將藤壺歸類為第四種――母性的「娼」。

 

紫式部內在的分身,其次是「妻」的角色。不過,「妻」與「娼」的概念,在當時並不明確。因為,當時的婚姻制度是「一夫多妻」,且男女縱使已婚,也可結交異性朋友。

談到源氏之妻,首推葵姬,應無疑義。源氏十二歲元服之夜(成年禮),與時年十六的左大臣之女葵姬結婚。葵姬的母親是當時天皇的妹妹。年長的葵姬自覺配不上源氏,兩人的感情並不和睦。葵姬既非醜女,性情也不刁鑽,只是藤壺的影子占滿源氏腦海,容不下其他女性,葵姬自然難以接受。

源氏十七歲的夏季邂逅空蟬、秋季認識夕顏;十八歲於北山山中發現美少女紫之上,將其帶回二条院。《源氏物語》裡找不到源氏與葵姬兩人之間的和歌贈答,似乎意味著感情淡薄。

結婚十年後,葵姬好不容易懷孕了,當時她二十六歲,源氏二十二歲。

懷孕中的葵姬參觀祓禊(編按:在河川邊舉行的除穢儀式)的行列,不巧遇到也來看熱鬧的六条夫人(亦稱六条御息所)一行人。六条夫人在丈夫前東宮逝世之後,與源氏交往,但源氏對她的態度冷淡,此時她本來準備和女兒離開京城,到伊勢之國。或許是對源氏的舊情難忘,想一睹源氏風采,於是微行,將牛車停在一條大路上。不料葵姬的隨從與六条夫人的隨從起衝突,打了起來,六条夫人這邊寡不敵眾,被迫退到人牆之外,最後只能以充滿屈辱、怨恨的眼光注視著源氏。此處,河合把六条夫人歸類到「娼」的位置。

後來葵姬遭不明物體附身,為之所苦。一日源氏探望葵姬,靠近床邊,看葵姬的樣子楚楚可憐,深感痛惜時,哪知聲音與模樣遽然改變成六条夫人,說出心中的怨恨。一般論者的看法是,六条夫人占有慾強烈,在現實生活中得不到源氏,遂轉為對葵姬的怨恨;加上祓褉爭道事件,終於轉化為「生靈」(靈魂出竅),就葵姬之口說出心中怨恨。然而,這部分河合從心理學所作的解釋頗饒趣味,大意是:葵姬對源氏的怨恨,其實深藏心中,但她壓抑住這份強烈的情感,又認為六条夫人具有這種強烈的情感,所以化為六条夫人生靈的模樣、攻擊她自己。主動權在於葵姬,而非六条夫人。其次,是葵姬欲說出心中對源氏的怨恨,而非六条夫人對葵姬的報復與攻擊。

 

末摘花屬於「妻」與「娼」難於劃分的人物。

末摘花的父親是故常陸宮親王,父親逝世後,家道中落,獨守破舊家園,而容貌醜陋。在女房巧妙安排下,與源氏度過一夜。然而,天亮一看,鼻子像大象鼻,且又紅紅的。源氏倒盡胃口,但仍不得不維持應有的禮貌,雖然時間較晚,形式上還是去信,述說懷念之意。

河合剖析紫式部書寫的心理:紫式部描寫末摘花的時候,說不定感到某種自虐的快感;而事後才覺得,自己未免過於惡毒。或許因此讓源氏在〈蓬生〉中和末摘花恢復關係。

主婦型的花散里──夫妻的型態不只一種,其中之一,是讓丈夫精神上感到放心、舒暢,卻少了激情。花散里屬於此類。源氏謫居須磨之前,造訪了花散里。從須磨回來、重返政界後,建了二条東院,花散里也遷住其中,源氏有時會去看她,但是不過夜,意思是沒了男女關係。雖如此,花散里並不埋怨,令源氏更是信任有加,後來甚至將兒子夕霧的養育重責大任,委於花散里。六条院完成後,花散里也搬進去住;而末摘花仍留在二条東院,由此顯見二人地位不同。

妻子的另一形態,則是「父親的女兒」。

源氏謫居須磨,認識了明石君,與之結婚。明石君的父親明石入道,早就把榮華富貴的美夢寄託在女兒身上。兩人雖結婚,明石君卻有著深深的自卑,覺得身分過於懸殊。

後來天皇赦免源氏。離開須磨前,源氏建議明石君生的女孩給紫之上當養女,由紫之上撫養。明石君自是萬般不捨,但考慮到女兒將來的前途,只得忍痛答應。後來明石姬成了中宮,達成父親的願望。

因此,河合將明石君歸類為「父親的女兒」。

源氏交往的女性中,明顯身分懸殊,雖短暫交往,但深具個性、讓源氏始終忘不了的女性,河合將她們歸類為「娼」。這裡所謂的「娼」並非妓女之意,如果以時下流行語「小三」、「不倫」稱之,或許更貼切、易懂。

而歸類為「娼」的還有空蟬、夕顏、源典侍與朧月夜。

 

〈帚木〉篇中,某個無聊的夏天雨夜,源氏與頭中將等人在宮中值夜時,一群男人聊起什麼才是「理想的女性」,對世上的女性做了一番品頭論足,是為「雨夜的品定」。次日,源氏從宮中欲往左大臣家,因方位不對,臨時決定改往紀伊守家。不意紀伊守父親的年輕後妻空蟬也留宿於此。受前一夜「雨夜的品定」誘發、而對「中品女性」深感興趣的源氏,自然不會輕易放過。空蟬面對源氏,無法抗拒,演出一夜情。之後,源氏透過空蟬的弟弟小君,希望能與空蟬再會,空蟬礙於身分懸殊,不想繼續下去,於是脫下身上薄紗、遁走。這也就是空蟬名稱的由來。蟬,蟄伏土中多年,脫殼蛻化成成蟲,其生命其實相當短暫;再加上一空字,不能不對紫式部命名之高明,感到嘆服!

源氏邂逅空蟬是十七歲那年的夏季,迷戀同屬中品女性的夕顏,則是同年的夏秋之際。源氏探望生病的乳母,看到西鄰有一女性也往這邊瞧。樹垣上,鮮綠蔓草中點點白花,在薄暮時分尤其顯眼,這種花就叫做夕顏。夕顏個性內向,性情溫柔,源氏與之交往,身心皆感到舒暢愉快。後來源氏帶夕顏到一廢宅,想要共度美好夜晚;半夜,妖靈出現,夕顏因而死去。

歸類為娼的女性中,河合以六条夫人為中心,一邊是個性較憂鬱、陰暗的空蟬、夕顏;另一邊是個性開朗、明亮的源典侍與朧月夜。

在《源氏物語》裡登場、與源氏有關係的女性之中,源典侍應該是年紀最大的。源氏知道源典侍雖已五十六、七歲,老大不小(以現代人來說,感覺上應幾近七、八十歲吧!),又風流好色,不免心癢癢的,出言試探。源典侍喜出望外,即作和歌回應。這事不巧走漏風聲,頭中將也來參一腳,於二人幽會時,偷偷潛入……。或許紫式部認為,戀愛不是年輕人的專利,年紀大的也有不同韻味吧!才會安排這麼一個特例。

朧月夜,就是讓源氏不得不避居須磨的那位女性。她是右大臣的第六個女兒,也是弘徽殿女御的妹妹。兩人第一次邂逅是源氏二十歲那年春天、二月下旬紫宸殿櫻花宴的夜晚。源氏著魔似地要往藤壺住處走去,但那裡所有的門戶皆緊閉,只有弘徽殿從北邊算來第三間開著。源氏摸黑進去,伸手抓住一位女性的袖子──演變成一夜情。源氏連對方是何許人都不知。因對方歌詠「沒有像春夜的朧月夜,既不明亮,亦非陰暗」,命名為朧月夜。

朧月夜後來成為源氏同父異母的兄長朱雀帝所寵愛的女人,但私下和源氏依然往來。朱雀帝儘管知道卻默許;紫式部可說寫盡人間愛戀百態!

 

河合認為,紫式部開始撰寫源氏物語時,最關心的是她的內在世界,想寫的並不是源氏這個人物,只是以一個「男的」為主角來說故事,猶如更早出現的《伊勢物語》和《平中物語》;換言之,將源氏更改為「從前有一個男的」也無妨。

「須磨」之前的源氏,不具有人的深度和厚度,所作所為可以以一句話概括之,那就是「不知恐懼為何物」。

對空蟬硬上弓、和夕顏熱戀期間不忘去找六条夫人、心裡惦念著空蟬……。最典型的是在弘徽殿的房間,抓住朧月夜的衣袖,將她抱入房間、關上門。朧月夜嚇得發抖,源氏對她說:

我啊,不管做什麼,大家都容許的,妳叫人來也沒用。還是安靜些吧!(「花之宴」)傲慢到極點!

然而,「須磨」之後被創造的人物源氏,擁有自由意志,開始自主行動。有趣的是源氏動念、想染指的女性,如秋好中宮、朝顏、玉鬘等,全都沒有讓他得逞。

源氏三十九歲時位居準太上天皇,地位達到極點,並娶了朱雀帝當時才十三歲的女兒女三宮(實為源氏姪女)。以那時的感覺像是祖孫結婚。這是源氏光芒消失的起點。

紫之上正室地位不保,遭受巨大的打擊,導致死亡;女三宮與柏木私通,產下男孩薰。最後女三宮出家,柏木事跡敗露、嚇得病死。

 

 《源氏物語》時代的婚姻制度是「一夫多妻」,且當時男女交往風氣自由開放,即使已婚之人,仍與異性往來者,不乏其人。源氏仗著俊美容貌與高貴身世,對眾多女性出手。以往,日本國文學者總是盡量加以辯護,拿時代不同等的理由,以「維護」源氏。猶記得有一次一位韓國女學者發表論文時,對源氏的行為有所指責,馬上惹來日本《源氏物語》研究大老的嚴詞斥責,讓那位女學者相當尷尬,幾乎下不了台。

河合以心理學的觀點,從女性角度了解深入紫式部當時的外在與內心世界,探索創作的心理。讓我們看到她一開始寫《源氏物語》時或許不是以源氏為中心創作的,因此主人公源氏的形象並不具體,直到後來脫離作者的掌控,自主行動,才變得有血有肉。當然,對於源氏的好色,亦有斥其非之處。至於源氏第二代、第三代(薰、匂宮)的愛戀,不論形式、觀念、想法,都與源氏不同。這就進入了續篇〈宇治十帖〉的世界,紫式部進一步創造了在經歷戀愛風波、自殺又獲救之後個性幡然轉變、決定掌握自己命運的女主角浮舟。河合認為這反映出紫式部內心境界的成長,確實是身為心理學家才會有的獨到看法。

 

心理學家獨特眼光所見的《源氏物語》:一個關於女性覺醒的故事

本文摘自心靈工坊《源氏物語與日本人:女性覺醒的故事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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